“你……”
易蔻筠瞪大着双眼,看着梨欢,“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和你母亲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对么?”
梨欢起身,褪去西原皇太后尊贵华丽的外袍,拉起易蔻筠的手,示意她坐在镜子前,而后解下她的头发,用玉质的梳子仔细的给她梳着头发,边梳边说道:“易蔻筠,不,你应该更习惯与我唤你为阿寒的。”
“你曾经最讨厌酷热,每逢夏天的时候不肯在屋子里睡,要跑到凉亭里去。你讨厌毛桃的毛,但是又喜欢吃,我不惯着你,但是你的爹爹对你可是很宠溺,经常递给你洗好的桃。你曾经最喜欢梨花,因为梨欢纯白神圣,还有这个,是你曾经最喜欢的发髻。”
梨欢说着,手落下的时候,易蔻筠的发上已经盘好了崭新的发型。
那是东阳首城曾经流行一时的盘云髻。
有很多下人都给她梳过,却只有母亲能梳出她喜欢的形状来。
“不……”易蔻筠摇着头,起身,连连后退,豆大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的往下掉,道:“不会的,不会是你的。”
“怎么不是我?”
梨欢也起身,笑的更加妖艳,道:“西原皇太后过去曾有多年从来不曾露面,昔年在易家的时候,每逢重要节日我总是抱恙不出,你真的,就一点儿疑心都没有起过么?”
“我怎么会起疑心?”易蔻筠盯着梨欢,道:“那个时候你是我的母亲,我怎么会怀疑自己的母亲?”
“不用拐弯抹角的。”
梨欢挥挥衣袖,坐在了软塌上,雍容华贵,道:“认真来说,你我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我抚养你多年,如今,该你报恩了。”
“报恩?”
易蔻筠有些欲哭无泪,她走向梨欢,愤愤问道:“就算我这些年深受易家大恩,深受你抚养之恩,至少我抱了易家被灭的仇,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
“报仇?”
梨欢笑着,满眼的不屑,道:“你真以为,易鸾和易帆还有其余三家撑得起那么大的局,若不是我精心策划数十年,昔日根深蒂固的易家,怎么会轻易的被扳倒?”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你!”易蔻筠有些痴狂,上前就欲掐住梨欢的脖子,却被即使赶到的五谷阁的四人控制住。
“我劝你乖一些,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腹中孩子的安全。”
“你敢!?”易蔻筠说着,眸间蒙上了愤恨的怒意。
“我敢?”
梨欢仰天嗤笑,道:“你不要忘了,现在可是在我的地盘。昔年的事,要怪,就只能怪你的爹爹太过固执,不肯听我的劝,易鸾既然有野心,那我成全他,又何尝不是美事一桩?”
“还有,你口口声声说着要报易家的恩情,却杀了易帆这又算是哪门子的报恩?”
“八年前,你就已经和易帆算计好了,那一场大火,烧毁的只会是爹爹,还有易家的大半产业,若非是后来发现我逃出生天了,只怕你们当时,你已经让易帆接任易家族长之位了吧?”
“果然聪明。”
梨欢笑着起身,尖而长的护甲划过易蔻筠的脸颊,道:“不过又有什么用呢?你腹中的孩子,有谁知道是向夜臻的呢?我原本是要杀了你的,现在,你应该感谢自己凰女的身份,正是因为你这个身份,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所以,你现在不敢动我。”
易蔻筠猛地一上前,梨欢尖而长的护甲立刻就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惊恐之下,梨欢急忙收手,易蔻筠笑了,有些得意。
“不要逼我。”
梨欢眸子里蕴含着阴狠,对着身旁的几人,吩咐道:“将她带回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见她。”
“是。”其余的人立刻得令。
“他们,是五谷阁的人,对么?”
易蔻筠止住脚步不愿离开,问道。
“看来,你们已经打开了不少秘境了。”
梨欢未正面回答,挥挥手,那四人便立刻将易蔻筠强行带走了。
她才离开,就有侍卫来报:向夜臻的人马已经到了碧水潭一带,这一次,连空沧山的人也出动了。
呵,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梨欢并未太过在意。
她这一次,就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她手里握着易蔻筠,向夜臻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对她怎么样,正好,他将四国的人都聚起了起来,也就不需要她再一一宣告了,只要能控制住易蔻筠,再借由五谷阁四人的力量了解了向夜臻,届时凰女才是民心所向,她就不相信,其余的人还敢妄自反抗。
届时,天下一定是她的。
“太后,不好了……”
用过晚膳后,梨欢正悠闲的躺在软塌上品着葡萄美酒,突然有宫女急匆匆的跑进来,白白破坏了那一副静谧的氛围。
梨欢只是一个不爽的眼神,那宫女立刻便吓极,跪俯在地,连连求饶,道:“奴婢该死,求太厚恕罪。”
“说吧,什么事?”
梨欢,眯了眯眼睛,压下自己的怒火,毕竟凰女现在在西原皇宫里养胎,要是见了血光,就不大好了。
“太后,易姑娘一直不肯进食,这会,这会儿,已经晕了过去。”
那宫女惶恐着说道。
“放肆!”
梨欢不忍了,直接一掌将那宫女打飞:这么重要的事,吞吞吐吐的,半天才说。
昏睡之中的易蔻筠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八年之前,不过那是一片天下祥和的景象,没有四国四家,她们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家,她和母亲,爹爹生活在一起,有一天,向夜臻来了,后来他们成亲了,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但是突然有一天,她的母亲突然发了疯一样的举着屠刀看向向夜臻,向夜臻不知怎么的也不还手,所以她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然后,没有然后了。
“母亲,母亲,不要,不要这样……”
梦里,易蔻筠呓语了一夜。
她再醒来的时候,坐在身旁的是梨欢。
“醒来就好,可以放开哀家了。”
梨欢一副清冷的额神情,颇为不悦。
昨夜她只是来看看易蔻筠,顺便善心大发的喂她喝药,但谁知易蔻筠却发了疯一般的握着自己的手,这一窝,就是这一整夜。
“抱歉。”
易蔻筠缓缓松手,方才,方才梦醒的那一瞬间,她真的险些以为回到了八年之前。
可事实是,她自己的母亲,她自己祭奠怀念了八年的母亲,竟然是在八年里无数次的追杀自己,无数次的想要要了自己的性命的人。
易蔻筠别过头去,被巨大的反差压迫出来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
“你心里还是放不下我,对不对?”
梨欢并未起身离去,反而是从宫婢手里接过药碗,递到易蔻筠的跟前,道:“无论曾经如何,至少现在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伤害你肚子里的海之子,所以,这安胎药,你还是喝了吧。”
“放着吧。”
易蔻筠没有回过头,声音沙哑着说道。
“好。”
耳边先是传来了药碗和木桌碰撞的声音,而后是梨欢起身离去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远……
“等等!”易蔻筠终于还是开了口。
“怎么了?”梨欢顿住了脚,转身。
“你要这天下做什么?你收手吧?我会劝向夜臻,他会放你一命,只要,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易蔻筠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闭着眼问道。
梨欢半晌没有回答,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这会儿的时间,对易蔻筠来说,好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甚至爱听得见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她甚至不敢呼吸。
“不可能。”
梨欢淡淡的说出来了这三个字,接着说道:“你能让死去的人再活过来么?你能让时光倒流,让受伤的心恢复如初么?”
“易蔻筠,我告诉你,我是被这个天下抛弃过的人,所以,我要这个天下,覆灭以偿。”
易蔻筠不知道梨欢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和表情,但是她,听完了之后,突然就不想哭了。
她仍是一动未动,梨欢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放肆……!”行至殿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了梨欢的声音。
是什么人又惹了她了么?
“顾少,你最好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做什么?”
梨欢被顾少用剑指着,一步步又退回了殿内,她用威严的声音质问着顾少,声音里仍是免不了有一股子失意哀愁的滋味儿。
顾少瞌睡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她现在所得到的一切,他日都是他的。
他也是她在这时间唯一不愿意伤害的人,所以她早就对皇宫的守卫下了命令,无论是谁,无论是何种情况下,都不得伤害顾少半分汗毛。
但现在,真心渐凉。
她只顾着自己的心凉,又何尝想过,自己又是怎么样残忍的对待易蔻筠的?
“我不想伤害你。”顾少说着,举着的剑仍没有放下,道:“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带走易蔻筠,剩下的,你愿意杀多少人,得到多少权势,我都不管。”
顾少说着,已经渐渐逼近易蔻筠休息的寝宫。
“顾少?”
易蔻筠转身,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你怎么会来?你来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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