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若锦》第二十八章 火星上的躁动

    我们在介绍崔万里这个人的时候说过他和许多火星人关系非常近，特别是跟银心城矿业公司心存芥蒂的那些，这种近甚至超过了他和副堂主或者盛成章——如果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讲，这家伙就是个典型的二五仔，是那种跟真正的自己人不怎么用心，反而跟外人非常亲近的反骨仔，会被人说他是仆街仔的那种人——所以副堂主听说他进来银心城马上就要求跟他见面，被他一口就拒绝了——
    “有什么事电讯里不能说，非得见面吗？”他这么一顶，副堂主默默地就不吭气了，好像的确是电讯里什么都可以说，没什么见面的必要……但是见面跟电讯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这中间的分别我们在讲土卫六的光明会覆灭的时候说过一嘴，这里也就不再赘述了。崔万里拒绝跟副堂主见面，主要是因为他已经根据发生的事情把自己和这个副堂主彻底分成了两类人，要绝对地跟他划清界限——这种界限，原本在日常的时候也就存在，不过是如今更加迫切而且明显，需要他连颜面上的假装的事情都不能再顾忌罢了。
    严格来讲他和盛成章也不是一码事，他们也不过是同事关系，水星监狱需要一个组织来领导和管理，他们不过恰恰在同一个组织里工作罢了，而且两个人的志趣原本也不一样。盛成章上位很久以前崔万里就已经在那个位置上了，虽然不是金胜堂的堂主也差不离，他是那种同事，就是你也看不出他做了什么具体的贡献但他总在节节高升的那种人。如果按一份工作来讲，我们说过工作里分为做人和做事两个部分，那么盛成章就是依靠做事一路上来的，而崔万里则主要依靠做人——他这人实在让人没法挑刺，有的位置只有他在那里才能稳住人心士气，所以他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但这可绝不是说他就是个软蛋，谁想捏他都可以，不存在的，没人愿意惹这样的人，代价太大。
    以前他从来不跟副堂主或者盛成章太远或者太近，现在其实他心里也明白，他已经和那个副堂主站到对立面了——从竞争关系变成了敌对关系，如果有的选，他一定会用比较聪明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但是他没得选不是吗？现在对崔万里来说，他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不论谁输谁赢，城墙那里的战斗赶快有一个结果吧，不然哪怕就是他也没法控制银心城这边那股暴戾之气了……
    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其实这里就又涉及一个普遍的规律，那就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们说过在一个人身上这个规律出现的时候对应着的是这个人的能量，其实对一群人又何尝不是呢？一帮注定要倒霉的人，做了最多恶心的事，还在那里想着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恐怕这就有点太难为命运了——命运也不是地主土豪，何况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换句话说，他们的倒霉只是第一波，更倒霉的还在后面。
    我们说，水星的火山喷发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向太空里发射出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陨石，这些陨石当然是水星人最先看见，但还有许多其它人也看到了，他们也要做出他们自己相应的行动来对抗这类陨石的——你还没忘吧，我们说水星如果出什么事最容易倒霉的就是火星，所以火星上的人可能是最先因为这些陨石行动起来的。
    地球和金星都不用慌，因为她俩都有厚实的大气层，小小陨石不过是泥牛入海，能撞到地面就算她们输——何况撞不撞对一颗星球来说实在无所谓，苦的都是星球上面的人。哪种星球上面的人最容易倒这种霉呢？那就是火星那类，连个挡箭的盾都没有（地球毕竟还有个月球），大气就那么一点点，自己的引力又不大不小正好吸引这些石头，而且他们住的地方还暴露在地表之上……这简直是给陨石创造机会让它们上，所以这些陨石一被探测到第一个躁动起来的就是火星上面的人。
    我们先来说一下火星那个时候的基本情况吧。
    如果你还没忘的话我们说当时火星上的交火因为一个不要脸的段乾坤在中间活动总算是告了一个段落，人们各自安顾下来，拉莱耶霸住了水手峡谷那个聚变炉，木卫三方面的人霸住了太空里那个，而水星过来的人们霸住了主要城市和平城，火星上原先的人们霸住了守卫城——大家原本是各霸各的互不影响，结果太空里飞过来一些陨石，和平城里的人们撑不住气，最后就行动起来，跑去和轨道上的人们对接一下，准备拦截那些石子儿了。
    繁星号上跑回去的周立民他们现在正在轨道上修理那个超级大的聚变炉，他们主要为难的地方在于不论是谁都不允许他们偏心——大家都约好了，要修好那就只能同时修好，谁也不能比别人快，不然嘛咱们就再打一次——克拉辛，也就是拉莱耶那个头头，他是这么跟木卫三上来人说的：“不然大家就一起灭亡好了。”他说的时候那样认真而且平和，使人家不得不信这个人绝对有那种让所有人都同归于尽的勇气，因此上那个时候繁星号上回来的人相当于是在两头跑，在轨道和水手峡谷中间轮流作业，这就把整个工程都拖慢了。
    我们说过，如果有陨石来袭，火星轨道上的粒子炮阵列可以运作的话那就不是什么大事，起码还有一战的可能性——理论上讲他们是可以无限分解陨石，把它们打击成对火星无害那样的大小的——粒子炮阵列的能量不如繁星号那么大，可以击穿行星，不过打个一般的陨石还是问题不大，再加上机动着的各种歼击舰和地面的防空火炮，分解一颗陨石是问题不大——当然也得看这颗陨石有多大，是什么结构，速度有多快，如果是水星如今发射的这种少于一公里的几乎是纯金属的铁疙瘩，那很可能就需要举全星球之力大家通力合作才能打得掉了，而火星上现在是没有这种条件的——他们连聚变炉都还没修好。
    我们说过，这个事的主要难度就在于火星那种粒子流武器打出来的一般都是贯穿伤，而不是那种冲击性的粉碎伤，也不太能减缓陨石的飞行速度，而这个速度在火星上空只有加没有减——火星的大气太薄，地球时代的飞行器因为这个半有半无的大气层吃了不少苦头，它既不够让飞行器在大气里减速，又不能让飞行器像在真空里一样直接落地，所以这层薄薄的大气对这种陨石来袭的情形反而是一种巨大的不利——当然，在火星上的人从来没想过陨石能够落到地面——可惜，那是以前。
    舒成春，这个老不死的家伙，一点眼光都没有地霸住了和平城，坐享着火星科技带来的好处，这个时候就像热锅上的蚂蚁，骚动起来了——如果水星的陨石砸下来，最倒霉的就是他们这帮人，折腾半天都是白折腾，而且还回不去！银心城那种鬼地方狗都不愿意在那里呆，何况是人呢？更何况，打了一顿不就为了受用火星人那种舒服日子吗，这特娘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们的倒霉是因为他们把和平城当成一个殖民点来经营，如今有大量的银心城的人涌入了和平城，因为有歼击舰的能量块大部分的科技设施是可以使用的，生活秩序在火星人和水星人的共同努力下正在慢慢恢复，刚有了点劫后余生的感觉，结果陨石又来了，而且水星上的陨石有个特色就是离太阳过于近，它们都会被太阳加速，但凡没有掉进另外三颗行星或者太阳的就都会飞得极快，这种陨石只要落地那就会在火星引起一系列的全球性地质和气象灾难，这还只是说没有击中城市穹顶，如果城市的穹顶被击穿，妥妥的，恐龙表示欢迎体验流星一日游……
    麻烦还不止在这里，水星喷发出来的那些陨石太多了，他们得马上着手计算这些陨石的轨道，哪一颗会掉进太阳，哪一颗会被金球或者地球捕获，哪一颗会径直往火星奔来，多大，多重，什么材质，速度多少，会在多久以后撞击火星等等，这都得马上行动起来——坏消息是第一颗陨石会在四十五个地球日以后抵达火星，它大概在三百米左右直径，纯铁镍合成，体积结构不规范，重约一万一千吨，将以每秒二百多公里的速度和火星迎头相撞，撞击时将释放出……
    “闭嘴吧你！”舒成春打断了向他发简报的那个科学家说的这些狗屁一样的话，“滚出去！”
    那个辛苦算了半天的科学家一脸愕然地看了会儿舒成春，默默地出去了，心想你个狗东西，当年像狗一样见人就得点头哈腰，现在手上有了点权力你就像疯狗一样乱咬人，哼，有你倒霉的时候……
    其实太阳系里有许多东西能达到非常快的速度，最快的速度一般都是因为太阳来的，过去星系大构造的时候有许多东西都被太阳扔出太阳系以外了。每秒二百公里的速度听着好像很快，其实在地球时代许多国家就有能力把自己的卫星搞得比这个快得多，我们说了那个时代人类突破不了的是三千公里的秒速，而这个速度限制是如今已经有点烂大街的意思了。在宇宙里，水星如今喷发出来的陨石其速度大致等同于太阳围绕银河系中心公转的速度，换句话说，这些陨石跑得和太阳一样快，它们是被太阳加速到这个速度上的……
    其实所有的速度都跟质量相关，对比来讲太阳这么大的个子跑得这么快，让他把一个小小的玩意加速到差不多的速度还是相当轻易的，不过就是对人类而言可能办不太到罢了。对太阳来说，这些小小陨石就像一颗颗的弹珠，它稍微弹一下这些弹珠马上就四面八方地乱飞，撞上谁那只是谁的倒霉。理论上讲，三百米直径并不算大，跟一艘歼击舰大小差不多，关键是这家伙如果就这么快地撞上火星，那基本上就谁也不用活了——它太快太重，火星又太不禁打，不，是火星人又太不禁打，这种陨石是会把火星整个毁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