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矩阵》297 杀戮之侵（五）

    F.I.N.D.E.R为了避免自己的计划暴露，将两个新旧不同版本的主机强行并联，成功地引开了AGENT注意力的同时，也在这个属于调度主机的虚拟世界造成了大量潜在故障，
    看似完好外表之下的那些随机潜藏着的漆黑空洞，每一个其实都代表了一处故障，而不管是数据错误带来的软故障还是硬件受损造成的硬故障，一旦不小心误触，都有可能使得人机界面的运行出现错误，对其中的人类造成严重威胁——
    一台电脑出点问题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如果这台电脑控制着你的心脏神经还有各种养分插管，那么事情就严重多了。
    当然，人机界面并不是不堪一击的摆设，它在设计之初就考虑过非常多的问题，按照最不利条件来进行设计，拥有诸多应急装置和纠错模块，普通的故障通常不会造成致命威胁，
    像之前凌夏树发现过的那些潜藏在正常外表下的黑洞，碰到一个人身上最多造成‘空间切割’类似的效果——人机界面在受到故障影响后发现无法排除，就会主动抛弃部分不稳定的数据以免影响整体，就像磁盘检测到坏道后封闭有问题的区块以保证整体继续可用——而看起来的视觉效果，则是躯体碰到空洞后仿佛凭空被啃掉了一块似的。
    因此，当面对绷带男棘手的‘写保护’状态、陷入僵持的凌夏树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这些空洞，唯一的问题是，想要利用它们对付绷带男，必须找个足够大的‘故障’区域。
    凌夏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从‘简版子虫’高空画面上看到的那个巨大的深坑。
    在他的矩阵视觉中，那里是整个调度主机世界最复杂扭曲的地方，大地伤口一样的巨大黑洞使得附近几乎一半的矩阵模块都失效了，周围更是存在大量支离破碎的数据碎片，任何想要进入其中的人，大脑应该都会在几秒钟时间内被彻底洗白。
    是个最好不过的处理场——这是他的判断。
    因此凭借B.B.D的特殊性、出其不意地让严信本刚刚陷入近乎凝滞的卡死状态之后，他就毫不犹豫地抓住对方的身躯、朝着这个深坑高速接近。
    普通人视觉里毫无异常的空间扭曲褶皱，在他的矩阵视觉里如同一张被揉搓出折痕的大纸一样明显，沿着‘纸张’最顺滑完好的部分，凌夏树没有任何阻碍地接近了那庞大的深坑。
    站在这仿佛‘深渊’一样的巨坑旁边，即使以凌夏树的意志力，也忍不住失神了一个短暂的瞬间——在他的视野里，深坑周围一圈边缘都在逐渐崩散，大量数据块分解散列后朝着深渊内狂泄坠落，如同一座气势雄浑的发光环形瀑布，而落入深渊之后的数据块则突然失去了束缚似的，再次化作星芒飞溅的大规模流星雨朝着周围的黑暗迸射，场景瑰丽而诡奇。
    即使是我坠落进去，恐怕也无法幸存吧……
    凌夏树稍微放飞了一下思绪，随后就干脆地伸手一甩，注视着严信本僵硬的身躯毫无反抗地坠入了仿佛连光线都吞噬掉的漆黑空洞，迅速变成了一堆数据块，混入周围环形瀑布的‘光流’中去，同样成为了璀璨的流星雨中的一员。
    蓄势待发地等待了十几秒，确定严信本已经彻底被这个特殊的深坑吞噬，凌夏树紧绷的脊背这才稍微放缓了一些，抬起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然而这口长气尚未吐完，他的神情就突然一冷，钢丝般的肌肉再次绷紧，带着更加戒备的神情，凝目注视着身旁不远处一块看起来毫无异常的空间——
    下一瞬间，一个浑身荡漾着金属色的波纹、看起来像是个水银版三棱怪的特殊程序体，凭空出现在那块空间中。
    这是……三棱怪的专属AGENT！
    那熟悉的颜色让凌夏树不加思索地直接把手腕上的三条光带催动到极限，不管功能如何，任何和三棱怪虚拟器官相关的端口都想办法运行起来，产生数据流动，务必让这个‘沙帕’在对面AGENT的视野里，拥有足够的‘活着’的迹象。
    实际上，凌夏树并不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做这些复杂的事情，因为对面的这个三棱怪专属的AGENT，早已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知悉了他的真面目。
    “……聆听者，临时编号TK027，向您致敬，沙帕……阁下。”
    即使是冰冷的机械体，瑞奇也足足延迟了0.5秒，才终于从这令人根本不敢相信的信息冲击中缓过来，完成了自己的出场指令：“由于您在节点D3157触发安保协议#0X059，我被授权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全权负责您的安全。”
    看似平稳死板的机械音背后，瑞奇觉得自己的核心电压已经到了极度危险的边缘，也许下一秒就要烧毁——计划中最关键的部分、它几乎拼上了自己性命才终于稳定下来的‘核心’，此刻竟然身上闪烁着仅属于‘撒利仸’员工的特权ID光辉，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怎么可能是‘撒利仸’人！
    瑞奇感觉自己的逻辑线程已经一片混乱，本星系的核心恒星被激发引爆之后，即使马上就收到警告，逃脱时间也只有八分钟，根本无处可逃，因此除了当时幸运地留在这个星球负责内部检修的‘最初的九人’，其他‘撒利仸’人都已经化为灰烬，而时间已经过去两百多年的现在，又从哪里来的新生命？
    逻辑错误！无法解释！
    自检系统在疯狂地发出警告，通知它立即想办法抑制不断跳出‘异常错误’提示信息的基准模块，否则后备处理器会在一分钟之内接管它的整个系统，进入休眠待修理模式……然而它又怎么可能立即就平息那些快要爆炸的思考线程？
    “聆听者……”
    凌夏树下意识地重复，手腕上的三条光带如同呼吸一样涨缩着，同样也在紧张地判断目前的局面。这个特殊AGENT显然和自己刚注册‘沙帕’时来的那个不一样，智能表现丰富得多，不知道它是不是能分辨出自己‘沙帕’身份的真伪？
    毕竟这次可不是简单的‘账号注册’了，而是触发了什么安保协议、要确保‘沙帕’在这里的安全，这就肯定要共同行动，在这期间‘沙帕’这个虚有其表的账号如果暴露了‘残废体’的本质，根本无法判断对方会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而且来的是三棱怪专属AGENT，就算是一切顺利，对方显然是来带自己的‘撤离’的，而自己并不是撒利仸人，一旦被带到了‘安全地区’，恐怕才是真正的危险！自己的‘不死之身’是否能够抵抗撒利仸的处理，还是个未知数！
    一时之间，凌夏树和瑞奇同时陷入了激烈的思绪风暴中，各种念头（线程）不断产生、却又互相冲突，好在此时他那句下意识重复的‘聆听者’传到了瑞奇的听觉模块中，而为‘撒利仸’服务的指令拥有最高优先级，立即打断了那些困死在逻辑判断里的线程，让它终于得到宝贵的调整自身的机会，从死机的边缘又转了回来。
    “TK027等待您的指示，阁下。”
    机械地按照规定说出回复语之后，终于平静下来的瑞奇甚至有种虚脱的感觉，体内蓄电池的电流仿佛凭空降低了一成似的，各处都有些运行无力。
    而它的这次回复也帮助凌夏树暂时心情平缓了一些，思绪运转，突然灵机一动。
    “帮我找到这个人……类。”
    他手指轻挥，把一张‘妈妈’的记录图像投射在空气中。根据上次注册时的经验，这些专属AGENT对撒利仸人服务得非常好，哪怕用这种低效率的沟通方式，也能正确理解和执行，而且这么做好处很多，既能让对方帮自己找‘妈妈’，又能拖延从这里离开的进度，给自己更多应对时间。
    “遵命，正在链入本地数据库……发现较多错误，预计搜索时间将大幅延长，请沙帕阁下耐心等待。”
    瑞奇平板地回复，并不感到吃惊。目标的这种要求在逻辑模块的预料之中，虽然没有更多交流，但能够被用那种方式保存的东西当然不可小视，只接触了那么短的时间，已经对它们整个计划的逻辑链扰动很厉害。
    等等。
    瑞奇脑海中的一条线程突然跳了出来，疯狂地闪烁着提示——自己之所以冒着巨大的风险越权提取那个危险的特殊文件，本意不就是怕眼前这个目标进入ROOT视野、然后可能会被消除么？
    但是，如果他真得拥有了撒利仸员工的身份认证，ROOT不是根本就对他毫无办法了吗？
    撒利仸财团的底线低得可怕，在这地广人稀的银河系开发过程中可制造了不止一个仇人，因此它使用的任何有智能的设备，都提前在硬件里设置了‘不得伤害撒利仸财团员工’的第0条准则，除非拆毁根本无法更改，ROOT也不例外——
    实际上，作为存在时间已经非常漫长的’F.I.N.D.E.R’的成员，它知道一些隐秘的旧版本主机世界之所以继续存在，就是某些撒利仸人不喜欢自己周围的世界被更新，而赖在那里强行保留下来的。
    如果自己帮助目标完善他现在这个ID账号、使其真正具备抵抗ROOT抹杀的能力，那么它们的伟大计划，不是等于套上了一个‘绝不会中断’的保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