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离倨傲地收敛下下巴,将小提琴和琴弓并在一起,“给我就会,而不是像你那样,或许是知道了一个不被世人所知的乐器,就要拿出来炫耀,以此获得先知的优越感。”
苗暄第一次被人这样的毒舌,气得要跟他理论,秋离却拿着小提琴离开了客厅,到院子里去了。
龙唯一心累地叹了口气,“别跟他计较,有才的人都这样,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惯着他就好,等到他遇到踢不动的铁板,自己就受教训了。”
这话说得有漏洞,正在气头上的苗暄立刻横眉竖目,“我就不是踢不动的铁板了吗?为什么要让着他!”
强大的求生欲让龙唯一立刻找到最合适的答案:“你怎么会是铁板!你可是小仙女,是天上软绵绵的云,大家宝贝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踢你!”
她夸张的语气把苗暄逗笑了,本来苗暄也只是佯怒,这一笑,就再也气不来了,轻轻用手捶着龙唯一的肩膀,真像云朵一样绵软可爱。
肖潇吐吐舌头,“我们还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会无聊,怎么又来了个表哥。”
苗暄把卧室门带上,笑嘻嘻的,“她家基因还都特别好,一个个长得都能去当模特。作业呢?写了多少?拿来我看看。”
那边肖潇已经把床板掀开了,一面挑选要看的漫画,一面跟龙唯一说:“郑北跟我姐的意思是,过几天就结婚,到时候虽然我们俩混不上伴娘,但也要去。你有时间吧?”
“有。”龙唯一正在琢磨怎么跟苗暄说自己这一周什么都没写,顺口回答了肖潇的问题,话说出去才反应过来,“终于定下来了?太不容易了吧……”
肖潇对郑北虽然还有点小意见,但也没最初那么抗拒了,对于姐姐的婚姻,她还是祝福的。“对,说赶在年前,明年就两年了。”
窗外传来小提琴的声音,虽然龙唯一卧室的窗户不是正对院子,但秋离的小提琴质量应该是极好的,声音透亮,穿透力极强,像在人耳边演奏一样。
“唉……”龙唯一下意识叹气。
苗暄抽出龙唯一书架上的寒假作业,打开翻了翻,除了英语写了几页,其他都是空白。
那几页英语也还是上次那件事之前写的了。
她把寒假作业在书桌上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别叹气了龙唯一,你的作业打算等它自己完成吗?”
Emmm……龙唯一瑟缩了一下,刚被琴声勾起来的愁思都消失了,“我回老家了。”她弱弱地解释。
“你老家在哪儿?没桌子?”苗暄可不好糊弄,但她也没继续逼龙唯一,很快又说:“既然回来了,每天完成半本,完不成任务不要睡觉,前几天你长的膘到需要消耗的时候了!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不敢有!龙唯一把脑袋摇得耳朵里尽是风声,“保证完成任务!”
棒子打过了,苗暄又给她个甜枣,“你自己也要注意点,赶紧瘦下来,到时候参加婚礼也能穿得漂漂亮亮的。婚礼之后呢,我想邀请你和肖潇跟我去H城,全国最大的游乐园,想不想去!”
“想!”龙唯一眼睛都笑弯了。肖潇一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也跟着笑,只是没有龙唯一笑得那么夸张。
苗暄把手里的本子轻轻推出去,“想就写!写不完就不要去了!我和肖潇去也没问题!”
“写写写!我现在就写!绝不拖沓!请组织上对我放心!”龙唯一两眼发亮,用抢一样迅猛的动作把寒假作业扯过来,拿出文具袋就要写。
肖潇拿了本漫画把床压上,一边翻书一边说:“组织上相信你,加油!”
她的话遭到苗暄的反驳:“党支部成立至少三个人,不经表决就要代表组织下结论,去掉这个目前被剥夺投票权的懒蛋,我们也一票比一票持平而已,剩下的事还是要看她表现!”
有了这么大这么甜一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龙唯一这头驴跑起来飞快,也不管三人一周没见面了,从凳子上站起来,推着苗暄让她赶紧走,“肖潇啊,书你自己拿走看,不要影响我写作业!”
苗暄被她推得歪歪斜斜的,出门时左右看了看,“诶龙唯一,你那两个表哥呢?就是之前一起喝过酒的。”
她说的是景炎和凤烨。
龙唯一高涨的情绪一下子低沉下来,就连要和朋友一起去游乐园也没太开心了。
“他们啊……”她抿了抿嘴唇,唇瓣上血色消失又慢慢嫣红起来,“回去了。”
肖潇“哦”了一声,并没有感觉到哪里有问题。
但是比她多几分敏感的苗暄立刻注意到龙唯一情绪的转变,“吵架了?”
她心思转得飞快,立刻想起那天晚上景炎当着穆然的面亲吻龙唯一的事,于是不再多说什么,拉着尚一头雾水的肖潇,叮嘱龙唯一好好写作业,也不再跟院子里独自演奏的秋离说话,就上了门外等着的灰色轿车。
*
送两位好友离开后,龙唯一就去写作业了。她先埋头写了一本数学作业的四分之一,马不停蹄的那种,演草纸都用了一小叠。
原本应该先写那本已经开了头的英语,可是一打开那本寒假作业,看到之前写下的字迹,龙唯一总控制不住的想起景炎。
那是庆功宴之前,两人之间还没发生那许多莫明其妙的事,她写这本作业的时候,景炎就坐在她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景炎总是在慢慢的看书,慢慢的喝茶,即使已经没那么讨厌凤烨了,他还是不会让凤烨碰他的杯子。
那两本快被景炎翻烂了的书有一本还在她书架里,另一本在二楼书房。
人的注意力会根据人的专注程度与时间而消耗,当注意力被消耗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注意力不集中的反应。
所以龙唯一写累了就开始发呆,一手托腮,双眼眼神散漫,最后渐渐无意识地聚焦在绿色书脊。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过去,把那本书抽出来。
书还很新,景炎看书很爱惜,不像她,新学期发了课本,用不了一周,新书就已经折了角。
像是被什么蛊惑了,龙唯一翻开那本书,从前言开始看,想象着景炎还在时,是用什么样的心情与姿势,仔细翻阅这本书,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待她。
一片落叶从书中划出个草黄的尖角,应该是景炎放进去做书签的叶子。
龙唯一拿手拨了拨,打算翻过去看看。
“咚咚咚!”卧室门响了,吓得龙唯一一个哆嗦,树叶差点掉出来。
她做贼心虚地把树叶往里推了推,却不小心把干枯的叶子弄碎了一半,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怎么了?”龙唯一问敲了门不等她回应就立刻进来的秋离。
他一手拿着弦,一手拿着弓,显然是刚拉完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龙唯一觉得这一次再看秋离时,他的眼眸藏着奇异的光。
其实龙唯一有认真观察过秋离的话,就会发现,每一次他拉小提琴时,眼里都有光,只不过那种光有些诡异,像情人的爱恋,但认真看,又像是勾人的妖精,总会不自觉的勾起内心不想面对的事物。
秋离并没有在意龙唯一的打量,即使她发现自己的能力也没什么,而是态度强硬地叫龙唯一出去扫落叶。
外面那棵树慢慢地黄,慢慢地落叶,每天都有那么几片叶子从上面飘下来,龙唯一都是等落的差不多了再扫。
“影响到你了?”龙唯一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说话带着重重的鼻音,像哭过一样。
秋离眼里快要消失的光,诡异的闪了一下,“落叶让人伤感,影响到我作曲了。”
扫帚就在收纳间,和除草机之类的东西在一起,谁扫都可以,又不是什么重活。龙唯一让秋离自己去打扫,毕竟只是几片叶子的事。
然而,秋离的设定不仅是‘花样’,连生活也要精致。
“我的手是艺术品,不能做这种杂事。在医院的时候,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照顾你几天,已经是我的底限了。”秋离歪了下头,龙唯一可耻地被他的颜值击中了,却还想负隅顽抗。
秋离之间拉近彼此的距离,看着她。
下一秒就感觉手里书,如同被烫到一般,将书丢在桌上,“走吧,我去帮你把落叶扫了。”
龙唯一狼狈地出了门,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
真是见鬼了。
*
就在龙唯一努力清扫落叶的时候,之前龙唯一住过的那家医院,顶层vip病房护士值班站,一个高大俊逸的男人抱着大大的一捧粉色花束,正在询问年轻的护士。
“我来看一个姓龙的病人,女孩儿,还没成年。她在几号房?”他把花放在高高的桌台上,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边框眼镜。
他身后还站着个双目狭长、男生女相的男人,此刻正好奇地打量过往的病人与医护人员。
“先生,您找的人已经出院了。”那个护士查过资料,红着脸偷看他一眼。
他复述了最后三个字,向护士确认了龙唯一出院的时间。
那人微微皱眉,回头看看仍在东张西望的狐狸眼男人,“谢谢了,滕州,别看了,走吧。”
“不道歉了吗哥哥?”那个说话像稚童一般含混的男人正是方滕州,只是他现在双眼澄澈,看不出一丝和龙唯一在一起时的疯狂。
那人把花递给告诉他消息的小护士,又害她红了脸颊,这才把手中的吃的随手递给方滕州,“她已经不在这儿了,道歉的事再等几天。你吃吧。”
龙唯一躺了一个多星期才出院,伤得这么严重,方家要是以为这件事简简单单就能揭过,那未免也太过天真。
他再次推了眼镜,用低头的动作遮挡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再抬头又是温润如玉的端方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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