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了粥之后,段承宁就把季婉抱到楼上房间,放在床上,让她好好睡觉,而自己则去了隔壁的书房看文件。
“有什么事情就叫我,我听得见。”段承宁给季婉盖好被子,然后说道。
“知道了,我只是眼睛暂时看不见了而已,一会儿就好了,又不是脑残,你别这么担心了。”季婉笑着说道。
“好。”段承宁轻笑着,然后离开卧室,顺手给季婉关上房门,转身去了书房。
可能是因为刚刚才睡醒的原因,季婉一点都睡不着,她躺在床上,伸出手,在空中挥舞着,然而却看不到任何痕迹。
今天好像失明的时间比往常都要久一点,可能是因为血块更大的原因吧,视觉神经更受压迫,所以才会这样。
如此想着,见躺在床上,脑海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个纷繁复杂的念头飘过,可是就是没有睡意。
她没有惊动段承宁,因为她知道段承宁最近很忙,忙着和段天祥还有段宗元交手,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每天抽出时间来陪她,已经很满足了。
想起段承宁,季婉便很庆幸自己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父母恩爱,并不是因为利益才结合的。
这世界上因为爱情走在一起的夫妻,多么美好啊,比如温倩和靳明城……季婉脑海中各种浮光掠影,想起这两个人,便想起之前温倩说的话,靳明城还欠温倩一个求婚呢,她倒是想看看,靳明城的求婚到底是什么样子。
虽然靳明城这个人,看起来痞里痞气的,可是做事十分靠谱,为人也仗义,就是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来讨温倩的欢心。
还有彤彤和安宴,算算时间,安宴在牢里也呆了四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看样子,两年一晃而过,彤彤和安宴应该很快又能在一起了。
那自己呢?脑子里的血块到底会不会影响生命?孩子会不会平安健康?只能求老天爷看在她这么诚心祈祷的份上,保佑她的孩子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季婉在脑海中将每个人都想了一遍,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猛然惊觉,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季婉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四周,听着外面的动静,可是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就好像困在一个漆黑幽暗的深谷,听不到呼唤,找不到方向。
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慌乱,可慌乱之后,她又逐渐平静。
这一次,是真的看不见了吗?不过,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事情,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也不会觉得那么得天崩地裂。
因为她会庆幸,只是失明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的门被再次推开,段承宁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已经晚上了,你醒了也不知道开灯,饿不饿?”
“段承宁,我躺了一下午吗?”季婉问道。
“严格来说,应该是五个小时,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段承宁笑道,“好了,想吃什么,我去做。”
“可是……我根本没有睡着,我也不饿。”季婉回答着,然后神色平静地扭头,目光朝着段承宁声音传来的方向,说道,“段承宁,我看不见了。”
我看不见了。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一样地炸进段承宁的心里,他忙奔到季婉的面前,伸出手晃了晃,却见季婉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小婉……”段承宁的声音沉痛,双手扶着季婉的肩,张了张口,却只低唤着她的名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早就知道有这种可能吗?你干嘛还这样?”季婉倒是笑的一片云淡风轻,“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段承宁说道,“看来我们又要去一趟医院了。”
“早上才刚去过。”季婉笑了笑。
“可谁也没想到,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段承宁叹息,然后扶着季婉从床上起身,穿好衣服,朝着外面走去。
段承宁开车将季婉带到医院,送进去检查,他就在外面等着。
虽然季婉那么平静,好像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段承宁却觉得自己做不到,那样一双清灵如水的眸子,怎么可能说失明就失明了呢?
也许是他太贪心,他甚至在当初季婉做出留下孩子的决定时,还期待着季婉不会失明,孩子也不会有事,她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可是没想到,才五个多月,这一幕还是来了。
医生给季婉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终确诊,季婉的确是失明了,这一次不是暂时,而是血块已经扩大到压迫了整个视觉神经,如果不动手术,就很可能是永久性失明。
季婉出来的时候,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很多刚刚失明的人,面对着突如其来的黑暗,可能都会激动,会发狂,甚至难以置信,可是季婉却神色如常,没有半点不适应。
可能很久之前,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季婉就在脑海里将失明的场景演绎了一遍又一遍,所以当这一幕真的来临,她反而不觉得有什么了。
“段承宁——”季婉看不见段承宁站在哪里,只能开口叫着他的名字,然后伸出手。
很快,季婉的手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掌紧紧地握住,温暖的力道从手心一直蔓延,传到她的心里,无比踏实。
“我在。”段承宁低语,“感觉怎么样?”
“除了看不见,没什么大问题。”季婉说道。
“段总,夫人已经确定失明,脑子里的血块会对视觉神经产生很严重的影响,距离孩子出生也还有将近四个月,不知道……”医生对段承宁说着,可也没瞒着季婉。
这个医生就是之前查出季婉脑子里有血块的赵医生,他知道留下孩子是季婉自己的选择,所以并没有避讳,反正这位勇敢而且坚强的女性,什么都知道。
“赵医生,不用多劝了。”季婉说道,“孩子五个多月了,现在拿掉风险也很大。不到四个月而已,我们能等。”
季婉一句话,将段承宁所有的叹息都只能堵在喉咙里。
“谢谢你,赵医生,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再找你的。”段承宁说道,“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下班休息吧。”
“段总客气了。”赵医生听到段承宁的话,有些受宠若惊,忙笑着说道。
很快,赵医生从段承宁的视线中消失,他带着季婉走出医院,看着外面一片漆黑的天空,再看着季婉毫无波澜的脸,心中一阵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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