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灵堂以后,段承宁并没有离开,而是守在季家大宅的外面,听着里面传来哀怨的哭声,以及整个季家大宅的沉寂。
第二天,季婉的遗体被送到火葬场火化,然后下葬。
季宏博的动作很快,快的让段承宁还来不及反应,季婉便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而她的笑容,也只存留在墓碑的照片上。
不管是季家的人,还是靳明城,都对段承宁视若无睹,平素高高在上的总裁大人,在季婉的坟前,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只是一个伤害了季婉的男人。
“我不相信她就这么死了,我不相信——”忽然间,段承宁发起狂来,扑倒季婉的坟前,甚至有种要破坏坟墓的冲动。
“段承宁!”余惜彤见状,忽然间挡在季婉的墓碑前面,怒瞪着他,“婉婉已经死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难道你要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吗?”
“她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死了,上次那么大的爆炸她都没死,现在怎么可能死?”段承宁明显不相信。
“真是可笑。”余惜彤说道,“她死了,死在你逼她签下的器官捐赠协议书下,死在了安馨的阴谋中,是你们两个害死了她。你现在来惺惺作态,又有什么用?”
段承宁看着余惜彤的表情,心一点点沉下去。
余惜彤的双眼泛红,还挂着泪珠,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哀痛,不可能是假的,所以季婉真的死了。
“走吧,别来了,以后都别来了,她不会再想见到你的。”季宏博只叹息着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摇着头离开,再也不肯回头看身后的墓碑一眼。
因为他怕,怕自己看到女儿的愤怒,会忍不住……
葬礼过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就剩下段千娇,还和段承宁并排站在一起,眼神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的明眸皓齿,温柔婉约,如同她的名字。
“哥,走吧,嫂子已经不在了。”段千娇劝着。
“你走吧,我想在这里,多陪她一会儿。”段承宁摇头,站着不动。
“随你吧。”段千娇说道,“我不管你为什么逼着嫂子签下器官捐赠协议,也不管安馨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地位,我一定会为嫂子报仇,我说到做到。”
说完这番话,段千娇也转身离开,很快,季婉的坟墓前,就只剩下段承宁一个人。
段承宁在季婉的坟墓前站了一整天,一直到夕阳西下,暮色降临,直到他再也看不清照片上的笑容。
曾经她就在自己的身边,为自己默默付出,甚至不求回报,就像是一汪净水,默默地陪伴,滋润,然而他却没有珍惜。直到现在,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贴在坟墓上的照片,他才觉得,自己的心脏空缺了一块。
心脏空缺的地方,叫季婉。
他很想说对不起,可是对不起不能换回季婉的命,他甚至对安馨无计可施,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安馨的胸腔里,装着季婉的心脏。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段承宁的双腿已经麻木,他才转身,回到车里。
景峰坐在驾驶座上,等了他很久,看到段承宁进来,才松了口气,问道:“承宁,现在去哪儿?”
“去婚房,把安馨的东西全都扔了。”段承宁说道。
“好。”景峰点点头,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当初段承宁对季婉不闻不问,甚至为了安馨伤害季婉的时候,他总是于心不忍,有时候还暗中帮助季婉,可是段承宁却因为这样,对他生气,让他不敢再与季婉有任何接触。
可是现在,段承宁心中想必对这些事情,后悔极了吧?
然而又有什么用呢?季婉已经死了,可是段承宁的生活还要继续,生命中缺少了这个为他默默付出的女人,只能徒留深深的遗憾。
景峰默不作声地开车,将段承宁送到他和季婉的婚房,然后看着段承宁进去,将安馨的东西全部都弄出来,丢到了垃圾堆。
当时他让季婉签下器官捐赠协议的时候,季婉就将安馨的东西全部都收拾了,所以今天比较方便,能直接扔。
“景峰,明天找人来打扫房子,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换掉,我不想这个屋子里,再留着季婉以外任何人的气息。”段承宁说道。
“你放心吧,我会去办的,那你呢?这几天,你住哪里?”景峰问道。
“公司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去公司。”段承宁说完,便将这栋别墅的钥匙丢给景峰,然后转身离开。
季婉的死,成了所有人心中永远的哀痛,好像自从那场葬礼过后,变成了大家心中心照不宣的遗憾。
那个温婉静默且善良恬淡的女子,终究成了喧嚣之中的一缕宁静,换不来只字片语的提及。
段承宁似乎怕触景伤情,于是一直住在公司的休息室里,从来没有回去过,直到景峰告诉他,婚房的所有东西全部都换掉了,包括门锁,并且是请段千娇当参考,换成了季婉喜欢的风格。
但是段承宁还是没有回去,只是比以前更加沉默,也更加阴冷,做事情更加不留余地。
季宏博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很多,每天拿着季婉的照片,睹物思人,有时候感叹几句,却也是唏嘘不已,看的余惜彤一阵心酸。
余惜彤因为曾经答应过季婉,如果季婉有什么事情,替她好好照顾季宏博,于是还住在季家,像一个女儿一样,关心季宏博的身体,替季婉尽孝道,而安暖现在也会叫季宏博叫爷爷。
段千娇还在找寻自己的身世,她坚信自己和安家一定有什么联系,如果她能够凭着自己的身世进入安家,并且从内部攻破,她就能帮季婉报仇,让安馨这个女人身败名裂。
安家到现在为止,也一直很安分,依旧做生意,和宜城大大小小的集团合作,然后挣钱,继续巩固自己在宜城的地位。
安远荣照例不择手段,安宴依旧没什么话语权,他也没再向余惜彤提过,要娶她的事情,因为他知道,季婉的死,已经是他和余惜彤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安馨的身体慢慢的恢复,可能是因为动了手术的原因,安馨心情变得很好,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得到了一颗健康的心脏,而且还是季婉的心脏,又怎么能不高兴呢?
说到底,这场博弈的赢家最终还是她,因为季婉死了,彻底的死了,而她却得到了季婉的心脏,好好地活了下来,从此以后,她可以过美妙的日子,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心脏病发。
而段承宁,也只能被她掣肘,如果段承宁还爱着季婉的话,那么段承宁就不可能伤害她,毕竟在段承宁心中,她已经是季婉的代替品,因为这颗心脏。
“段总,这是我的辞呈,还请你批准。”郑玉竹来到段承宁的办公室里,递上辞呈,如此说道。
“前一段时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要辞职?”段承宁随口问道。
郑玉竹心中一紧,然后说道:“我哥哥要离开了,我也不想再待在这里,当初我进CN集团,本来就是为了婉姐,现在婉姐她……我没有理由再留下去,更何况,妈咪也要让我回去,熟悉千羽国际的生意了。”
段承宁点点头,在郑玉竹的辞呈上签了字,然后放她离开。
郑玉竹拿着段承宁的批复,走出办公室,忽然松了口气,然后收拾自己的东西,回到了家里。
靳明城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房子还依旧空在这里,但是也许他不会再回来。
就像郑玉竹进入CN集团是为了季婉一样,靳明城将房子买在这里也是为了季婉,如今季婉已经不在这里,那么他们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真的要走吗?”靳明城和郑玉竹登机的那天,段承宁出现在机场,问着。
“这里还有什么值得我们留恋的吗?”靳明城说道,“也许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靳明城说了这样一句话之后,便和郑玉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段承宁看着靳明城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沉郁的神色,最终什么都没说,然后转身离开。
这个城市,两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靳明城可以离开,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以逃避季婉的死,可以不要面对。
然而对段承宁来说,他还将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独自面对季婉离开的伤痛,走在熟悉的街道,看着熟悉的房子,思念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会做出跟现在不一样的决定,免得现在追悔莫及。
“季婉,你走了,却彻底留在我的心里。”段承宁看着已经飞到半空的飞机,心中微微叹息。
“承宁,回去吧,我知道有些事情难以回头,但我也是因为太在乎你。”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和季婉已经合二为一,我会用她的心,一如既往地爱着你,珍惜你。”
段承宁回头,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安馨,仿佛刻意褪去了妆容,变成几年前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孩子,一不小心,就撞进他的心里。
只可惜,他的心已经被一个叫季婉的人装满,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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