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有景峰撑着,反正也出不了什么事情,季婉一觉睡到天大亮,也没有去公司,而是做了点早餐,和余惜彤一起吃了,两个人在外面的花园里散步。
对于段承宁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这件事,季婉从前是想也不敢想的,但是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她就知道,段承宁会找她,在意料之中。
把余惜彤托付给对面的靳明城照顾,季婉收拾好自己就出了门,去见段承宁了。
段承宁把地点选择在中心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离医院比较紧,也方便他回去照顾安馨。
这应该是季婉和段承宁结婚一年多来,第一次单独在外面见面。
算是约会吧,可是季婉却分明知道,这次约会的主题是关于安馨,可比起从前段承宁对她的冷漠,如今这样的情况,已经算是好了很多。
站在咖啡厅门口的时候,季婉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咖啡厅的名字,眼神中闪过一抹沉痛。
尽管不愿意,可是终究还是要面对。
段承宁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动静,当季婉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
他看着季婉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季婉脸上平静无波的神色,心中不知道是何感想。但是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跟季婉说清楚,才能解决。
看着对面的女子款款地向自己走来,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神色,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影响到她的情绪。
“坐。”段承宁见季婉走近,低低地跟她说了一个字。
季婉也没有犹豫,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放着已经点好的咖啡,一阵苦笑。
段承宁从来不会花心思在她的身上,就连她爱喝什么东西也不知道。
她知道段承宁喝咖啡从来不加糖,她也知道段承宁一定要喝冷掉的咖啡,但是段承宁却从来不知道,她不喝咖啡。
“安馨怎么样了?”季婉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那是她的丈夫,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因为另一个女人,在跟她说话,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可是她还必须要听着,因为这是当初她自己的选择。
“医生说已经脱离了危险。”段承宁说道,“因为送去医院比较及时,失血较少,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什么危险。”
“那就好。”季婉听到段承宁忽然提到孩子,心中一揪,淡淡的说出这三个字。
“季婉,你知道我想说什么,馨儿她……”段承宁开口说着,可是话到一半,看着季婉平静无波的眸子,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他甚至很怀疑,季婉每次说爱他是不是真的,而他更加怀疑的是,季婉到底会不会生气,有没有情绪。
为什么每次他看到季婉这样的表情,心中就更加烦躁呢?就像是在浮云崖顶上,季婉平静而灿然地笑容,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不让他为难一样。
如果季婉跟他哭跟他闹,他甚至还有理由发脾气,甚至还能够义无反顾地告诉自己可以站在安馨这一边,可偏偏季婉什么都不说,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背负,就算委屈到极点,她也从来不向他抱怨一句。
正是这样的季婉,让他无从开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从你打电话给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季婉似乎看出了段承宁的为难,然后说道,“段承宁,其实你真的不用顾虑我的,反正我们已经要离婚了。”
季婉一边说着,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她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那是从浮云崖回来之后,她就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可是因为段承宁的伤势,一拖再拖。
现在,她终于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说服自己,因为段承宁真的不爱她。
段承宁看着眼前的离婚协议书这几个大字,眼神中有某种异样的光芒闪过,他甚至想也没想,就直接开口道:
“离婚暂时不可能。”
“为什么?”季婉说道,“就算是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盼着你会爱上我,一年前我也不该在听说段家提亲的事情时,就义无反顾地嫁给你。段承宁,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你不爱我,为什么不放我走?”
离婚的事情,季婉已经提过很多次,可是每一次段承宁都拒绝了,可是从来也没有给季婉一个准确的原因。
“你就这么想离婚?”段承宁冷眼盯着季婉,问道。
“想离婚的不是我,是你。”季婉说道,“是你和安馨一次又一次地逼我,你用冷漠在逼我,她用性命在逼我。你们一个不爱我,一个恨不得我死,我还有什么理由留在你身边?段承宁,你还记得安馨住进我们婚房的第一天,你说过的话吗?你说,我们早晚会离婚。”
这大概是季婉第一次跟段承宁坦露自己的心声,可是她说的也十分隐晦,并没有像安馨那样说的很直白,就算她是第三者,是她破坏了安馨和段承宁之间的感情,她现在想抽身离开,难道也不可以吗?
“但不是现在。”段承宁脱口而出,说出这五个字。
“呵呵……”季婉闻言,低低地笑了,“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吧,在这样的时候,在你还没有彻底地控制段氏企业的时候,你还不能摆脱段天祥的掌控,所以你需要我。而安馨,也需要一个护身符。”
“就算你说的都对,但这并不是我今天找你的理由。”段承宁说道,“馨儿怀孕了,这件事情你也知道,如果之前找人绑架你和余惜彤的罪名成立,那么馨儿就要去牢里度过下半辈子。”
“你希望我和彤彤不追究?”季婉很快就明白了段承宁的心思。
“不是希望你和余惜彤不追究,是希望你不要追究。”段承宁说道,“这一切的事情只是针对你,余惜彤也不过是在为你抱不平而已,如果你不追究,我自然有办法压下这一切。”
段承宁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打在季婉的心上。
她从来不怀疑段承宁的能力,也从来不怀疑段承宁的手段,因为能把CN集团从几年前一个小公司,发展到如今这样规模的人,手段自然不一般。
虽然那个陈然是靳明城的朋友,虽然靳明城很想为她讨回公道,可是这里毕竟是宜城,是段承宁的地盘,段承宁想做一件事,还没有做不到的。
“段承宁,我问你,如果这一切换做是我对安馨做了,你会怎么样?”季婉沉默片刻之后,抬头问着。
如果是她做了这些事,段承宁会怎么样?
“你不会这么做。”段承宁说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是啊,我不是这样的人,在你们的眼里,我宽容,我大度,我什么都要笑面以对。所以就算我被绑架,遭遇生命的威胁,我也该原谅那个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季婉反问。
“如果现在馨儿好好地,我绝对不会跟你多说半个字,就算她去坐牢,我也一样能将她弄出来。”段承宁说道,“可是她都变成现在这样了,她那么骄傲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自杀……”
“果然如此啊……”季婉说道,“安馨在你的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她怀孕了,是我的孩子。”段承宁开口说道,“安馨不计名分跟了我五年,我不能辜负她,更何况她现在还怀了我的孩子。你也知道孩子无辜,你会为余惜彤的孩子担心,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贴一下安馨?”
“是啊,我体贴她,只是因为她生命垂危,而且有了孩子。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如今的情况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而我曾经面临的命悬一线,也是她造成的!”季婉说道,“段承宁,我明白你的意思,能让你这么骄傲的人,亲自出来求我放弃追究,该是多么大的面子。”
段承宁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季婉,眉头紧蹙,希望从她的口中听到自己希望听到的答案。
过了很久之后,季婉才叹息着,从口中吐出几不可闻的几个字:“我不会答应你的,昨晚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一次我不会姑息。”
“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以后馨儿绝对不会再做出伤及你性命的事情来。”段承宁听到季婉的回答,眼中闪过急切,说道,“你还是我段承宁的妻子,而我,也会倾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直到……这段关系走向尽头。”
季婉低着头,眼中的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听到段承宁的最后一句话,她霍然起身,提着自己的包,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而在她转身的瞬间,眼泪掉落,滴在她面前的衣服上,晕染开来,只是这一切,段承宁看不见,也不想看见。
因为季婉太过坚强,所以段承宁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样,戳在她的心上,鲜血淋漓。
“段承宁,我每一次的妥协退让,换来的都是遍体鳞伤,只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为你割舍。”季婉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道,“可是安馨,她不值得也不配我的原谅,因为……我不可能原谅一个如此残忍的人!”
没有人看到,季婉那带着泪光而盈盈欲滴的眼眸中,隐藏着怎样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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