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除了因为喝醉而不省人事的季婉,似乎所有的人都没有睡意。
漫长的沉寂过后,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柔地铺洒在季婉房间的时候,生物钟向来准时的她也慢悠悠地醒了过来,缓缓地睁开眼睛。
手心传来的异样触感让季婉微微蹙眉,她抬眼看去,正好对上了段承宁沉寂的眸子。
晨间的空气宁静而平和,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段承宁甚至没有把自己的手从季婉的手中抽出来,只是看着刚刚从睡梦中苏醒的女人,心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划过,细腻且温柔。
段承宁从来没有见过季婉刚刚睡醒时的样子,今天骤然见到,才发现季婉的美貌并不输给安馨。
如果说安馨是那种明艳动人的张扬美,像钻石一样光芒四射,吸引着别人的目光,那么季婉的美,就像一块历经千年却经久不衰的美玉,乍一看朴实无华,其实耐人寻味。
“你醒了?”
“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良久之后,两个人同时开口,想要打破这看似宁和却又十分尴尬的气氛。
也许是枯坐一夜,段承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在曾经无数个冷漠而且疏离的早上,这个声音却如同山涧清泉,回荡在季婉的耳边,久久不散。
季婉挣扎着起身,这才发现手心传来的温度,竟然是段承宁的手,她不由得有些怔忡。
曾几何时,执子之手是她此生最大的梦想,她盼望着有一天,段承宁会发现她的好,两人做一对正常的夫妻,十指相扣,迎着朝霞去上班,或者在夕阳中散步……
想到这里,季婉把自己的手从段承宁的手中抽出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刚才的幻想中走出。因为她知道,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奢求的一场梦境而已,她不是安馨,段承宁也永远不会这样对她。
季婉把手从段承宁手中拿开,让段承宁的手心骤然一空,一阵莫名的烦躁从心底滋生,他想起昨夜靳明城离开之前说的话,脸上原本柔和的线条又变得冰冷。
“以后不要随便跟别的男人出去喝酒!”甩下这句话,段承宁起身离开,走出了季婉的房间。
留下一脸愕然的季婉,回味着段承宁刚才的话。
他的意思……是吃醋了么?不希望她和别的男人出去喝酒,应该……还是在意她的吧?
季婉在心中想着,眼中的目光带着少许温柔,平静的走下床,去了浴室洗澡。
当她整理好一切,出去准备上班的时候,才发现段承宁和安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了。
“这样也好,不碰到,就少了很多麻烦。”季婉低语着,然后换了鞋,出门上班。
当季婉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今日公司里的气氛和平时大不一样,似乎十分热闹,所有人都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
助理小郑一见到季婉,便跑过来,十分兴奋的问道:“季总监,您真的接受了安总监的挑战啊?”
“你怎么知道?”季婉十分惊讶,她昨天才答应安馨的事情,怎么今天好像大家都知道了?
“不止我知道,全公司都知道了。”小郑说道,“今天我们刚来上班的时候,总办那边就来了通知,说业务一部和二部的两个领导,也就是安总监和您,要进行一场调香比赛,公司全员参加,匿名投票。”
“总办下来的命令?”季婉反问着,随即一笑,“安馨还真是不消停,想用这样的方法,向全公司宣告她的地位。”
“季总监,这事儿……您有把握吗?”小郑看着季婉淡然的表情,有些忧心地开口问着,“安总监刚来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她是Cheery,那是在国际调香界拿了好多奖的,本来我们二部的同事就很担心,如果这次输了……”
“小郑,你信我吗?”季婉并不忧心,只是这样问着。
“我当然相信你了,可是我怕其他人……”小郑说出自己的担心,毕竟在业务部门没有分开的时候,这些同事都是围着安馨转的。
“只要你相信我就好了。”季婉说道,“其他人,我会让最终的结果来证明,即便到了二部,也不会让她们失望。”
季婉说着,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因为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从容气质,和一点都不惧怕的淡定笑容,让原本忧心忡忡的小郑一下子就冷静下来,她看着季婉优雅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笑容。
这才是那个人口中说的季婉啊!优雅自信,从容大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恬静宁和的气质,她不是那种在人群中能让人一眼就看到的人,却是那种让人一旦看到,就移不开眼的人。
而已经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季婉,开始思考安馨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除了证明她是Cheery的实力,在香水市场业务部门彻底将自己踩在脚底下,还有什么目的呢?
季婉向来心细,与安馨接触的这段时间,再加上靳明城曾经给她的那些资料,让她充分认识到安馨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如果安馨一旦要做什么,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或者能给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是不会轻易下手的。
就像之前,安馨踩伤了她的脚,还往她的鞋里泼牛奶;后来泄露了策划案,买通了朱文,让她在CN集团的名誉一落千丈,也让季氏集团受到严重的打击。
季婉甚至在想,难道安馨就这么自信自己一定会赢?还是不论输赢,都留有后招?
想到这里,季婉叹了口气,眉头紧蹙,心中祈祷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她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她和安馨两个人私下解决就好,可是没想到安馨把段承宁和整个CN集团扯进来,这样一来,她就不能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了。她相信,既然Ice能在国际调香界处处压着Cheery一头,那么在CN集团,季婉也一定能战胜安馨。
下定了决定,季婉找出手机,给段千娇打电话,因为她必须借助段千娇的帮助,来拿到一些东西。五年前没有完成的梦想和执念,她希望能在这个时候完成。
“嫂子,有什么事儿吗?”段千娇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带着明媚的笑意。
千娇永远都是这样,不管她是不是孤儿,是不是段家的亲生女儿,她的生命中从来没有沮丧和阴霾,那是一个明媚如火的女孩子,也难怪一向温润的景峰会对千娇一往情深。
“我有些事情找你帮忙,你现在应该还有同学在法国的对吧?我需要一样东西……”季婉开口求助。
“这事儿没问题,不过你说的那个地方可能比较难找。”千娇说道,“这样吧,我现在正在来CN集团的路上呢,一会儿和我二哥聊完事儿,我来你办公室找你啊!”
“那好,我在办公室等你。”季婉闻言,便答应了。
段千娇和季婉的关系之所以这么好,那是因为她们两个在法国的时候就认识了,千娇是比季婉小两届的学妹,两人只不过不是一个系,在校际联谊的时候两人相识,觉得脾气相投,便做了好朋友。
没想到,世界这么小,段千娇毕业之后回国,发现昔日的好友成了自己的嫂子,心中的喜悦可想而知了。
景峰以前并不了解季婉,也不知道季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季婉之所以信任并且帮助,都是因为千娇在他的面前提到这个好朋友很多,让他觉得季婉真的是一个纯真善良的好女孩。
挂了电话之后,季婉就开始忙自己的事情,打开电脑,在上面敲打着一些字,那是她关于香水调制的一些想法和感悟。
五年前初遇段承宁的时候,她本来是去找已故导师Rose的住处,想要调制一款代表着思念和感恩的香水,来纪念她的导师。可是没想到半路出了意外,让她遇见了身受重伤的段承宁。
后来,这件事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搁浅,为已故导师调制香水这个念头,也只能被季婉压在心底,成为这么多年来心中的一个执念,从来不曾离开。
季婉调制香水,从来不是为了比赛和获得名利,这么些年,她制作的每一款香水,都有属于她自己的故事,所以每一次她都很用心。
就像这一次,虽然她是因为答应安馨的挑战,才开始调制香水,但是安馨的挑战,也不过是给她完成五年前未实现的梦想,提供一个契机而已。
季婉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着导师当初教导她调香时的样子,还有导师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以及法国街边纷飞的梧桐叶,和她遇见段承宁的那个下午,午后阳光微醺,与天地间自然的颜色融为一体,变成一副温柔缱绻的画面。
关于感恩,关于思念,关于爱情……
季婉的嘴角泛起一抹笑容,也许……她还能拼一把,不是为了战胜安馨,只是为了不辜负导师的教导,不辜负导师给她取的Ice这个名字。
Ice,冰,因为导师曾说,季婉就像是一颗埋在冰山下的火种,外表清冷孤傲,内心热血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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