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若锦》第二十四章 高墙之内

    也就在创世会对安邦会和银心城的平民进行那种虐杀的这两天铁胜男进入了我们前面说的那种人生的高光时刻，现在那个副堂主是创世会在银心城的最高领导，而她是最高领导的领导，她让那人往东，那个人不会往西，所以她还是得意了那么几天的——在她的意的这几天，可能就是银心城里的人们最倒霉的这几天，她故意地不让那个副堂主去重建秩序，就让外面的人没完没了地自相残杀——在铁胜男心里，她就是外面那些人的上帝，能决定他们的命运，她特别喜欢这种感觉。而且我们前面说过了，她其实也在重建秩序，在这个秩序里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她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女皇一样的人，而银心城里知道她是什么东西的人还是太多，她想着只要死掉的人越多别人就越不容易记起她那回事了……
    其实一般人谁管你是什么东西，你爱是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关人家屁事对不对？只要你想做女皇，为了活命他们一定会让你做女皇，只要你能停住现在银心城里的虐杀事件就可以——但是铁胜男永远不会这么想，这就是很多人坏的根本原因：他自己坏得要命，就要把别人也往坏的地方想，而且总爱把旁人想得比她还坏，别人就会记得他的坏一直到死——其实你坏不坏的根本不要紧，你的死活也不要紧，但是你现在做的事很要紧，它关乎很多寻常人的生死……
    在创世会的一般编制里堂主和副堂主都是竞争关系，除了帮主以外别的位置大多都是一正一副，副的管协同，正的管全体，帮主则是靠甄察队来实施事务。那个时候崔万里主要负责水星监狱的事情，他知道这边的情形当然也想马上赶过来，好不容易把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他可以脱身了，结果又发生了火山喷发，他就没能过来银心城。
    这几天是银心城历史上最黑暗的几天，说它黑暗，因为这里发生的杀戮和死亡完全是没有意义的，这更像是一种自发性的行为，会让人觉得人性是世界上最恶毒的一种东西。火星人死了那么多，是因为别人打他们；木卫二和土卫六也差不多，他们受到了别人攻击；水星监狱更惨，他们是被天灾拿去了性命——这都是没办法的事，都有可以理解的动机，可是银心城发生的是完全就是人祸，是人故意那样去做的，就是单纯地想让别人死亡，就是单纯地看到一个银心城的人走在街上就想当场让他毙命，没有任何的仇怨和动机解释这种行为，但他们就这么做了——而在几天前他们还是站在同一个战壕的人，面对着同一个敌人。
    如果安邦会以前做过什么对不起创世会的事也还可以理解，但是找不到，是安邦会一直供养着创世会那些人，这个供养也不单单是指后勤，如果没有阿比盖尔在中间活动，创世会的人连猪鼻子的毛都摸不到一根——就算你摸到了猪鼻子，也没有那么多的能量块一直供应它们。也就是说，安邦会的人现在成了东郭先生，而且后果要严重得多——非要找一个什么借口的话，可能就是他们因为害怕创世会的人去躲了起来——可是这种话说出来狗都不信。
    在银心城发生的事情在人类文明里很难找相同的事情去比对，大约只有印第安人捧着水果欢迎五花月号登陆北美大陆可以勉强算得上一回——或者再往前找，尼安德特人端着盘子里的猛犸肉欢迎直立人光临也能算得上一回，这种完全没有任何动机就要去疯狂杀人甚至吃人的行为很难解释得清楚。我们说了那么多次的光棍问题，可是照理说光棍们要的东西很简单，把矿道里的女人拖出来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满足自己那点欲望，如果就是这么简单，满足以后他们就应该找个舒服的地方睡一觉缓缓神才对不是吗？并不，满足以后他们继续跑出去杀人去了，就像在灭口似的大量屠杀银心城的平民，为了什么？因为他们犯罪被人看见了吗？不不不，完全不是这样，米国人犯罪就从来不在乎别人看不看，有人看更好，他们每次要去欺负人就老拉着他们的所谓“盟友”，这个德性倒是跟铁胜男有的一拼，她在干那个事的时候就喜欢有人看——所以这不是事件的本因——根本就是他们喜欢杀人，而且一动手就停不下来……
    有的事不能看，有的事不能干，有的事干脆就不能想。这让人想起一句话，为什么不能考验人性？因为善良往往是选择，而不是本能。就是说善良其实也是分等级的，有的人现实善良，有的人意识善良，而有的人是灵魂善良，大部分人的善良其实是在意识里，他从理智上选择做一个善良的人，而这种善良被群体意识一冲击他就有可能会跟着跑偏，所以当善良作为一种选择的时候它其实也是相当靠不住的。盛成章在的时候创世会属于现实善良，这是一种被迫的善良，但终归善良给人的感觉还是好的，只要控制在那里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后面刑场上的恶细胞一发作就有大批人连理智都失去了，他们的这种罪行不是出自于个人意识，而是一种群体意识——因此上他们犯下的罪就更大，而且看起来很难惩治——因为特别多的人犯下了罪，你不能把他们杀光不是吗？但是吧，这玩意只分速度快慢，决不存在欠债不还的道理，而且如今这个年月报应来得格外快——他们在这边作恶，那边就有火山喷发，更毒辣的氛围就要把他们的这些许毒辣冲散，而且让他们掉进更惨的境遇里去。
    铁胜男最得意的这几天也就是外面出现无谓的残杀最严重的那几天，但是有一个问题是从她到副堂主再到每一个参与这场屠杀的创世会的帮众都没想到的——你还记得有堵墙吗？你知道墙后面有什么吗？那里的人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呢？
    掌握别人命运的感觉可能是好的，但真正了解命运的人想得更多的往往是他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谁的手里。
    公司那边在刚开始的时候根本不准备掺合墙外面的事，他们早就知道有这一天，所谓什么人就一定会干出什么事，他们探头出来望一望，叹口气说一声“真可怜”就缩回去了，而且还照样给安邦会来接洽的人输出物资——就好像生怕外面的人饿着了杀不动别人似的，对他们来讲安邦会的人也算是罪有应得，谁让你们与虎谋皮呢？该！但是一码归一码，他们可以看着安邦会的被创世会的人杀死，但不能看着他们饿死，所以这个时期其实是粮食还照样供应，但是把他们的能量块停掉了——那个意思就好像是你们稍稍互相杀一下也是可以的，但是别杀得太不像话，这就好比一把打掉打架两个人的刀子，递给每人一根棍子——使这个吧，别那么冲动……
    其实在帕拉曼尼的眼里这个事情非常简单，人嘛，都有戾气，不是发作给他就是发作给你，等他们发作完了生活还得继续不是么？现在好不容易不用他顶着这股戾气了，那当然是个好事情……
    所以你也就知道水星监狱的暴动是个什么性质的行为了：简直就像小孩子打架，大人们只是叼根烟在旁边看而已，不值当跟你认真一回——包括现在银心城里出现的屠杀行为，也是小孩子打架的一种，有点不像样，但还是没必要当真……这么说也许太残酷，毕竟在这场屠杀里死了无数无辜的人，但是在帕拉曼尼眼里就是这么回事，像阿比盖尔那种人就傻，你跟他们搅在一起能有好吗？也不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头都连不到脖子上那也是活该……
    但是情况变化之快远超他的想象，没过几天水星那个大火山就喷发了，无数的难民涌进了已经乱成一团的银心城，带来了更大的混乱。
    如果从太空里看，银心城的入口非常漂亮，也就是我们说过的那个安装有巨大的升降平台一般用作海关的那个地方。平常封闭的时候那个入口从太空看上去是两个正方形套在一起，里面那个就是升降平台，外面那圈则是空气设备和阳光设备，空气设备常年冒着一股股的白空，各种废气就从这里排向太空，使这个平台看上去就像一个火山口。外面这个正方形很大一块都是采光设备，我们说过银心城现在照明还是在用最古老时候的太阳能电池板，这些巨大的太阳能采光板就位于银心城的出口上方的太空里，通过纳米材料和下面的出口相连，十足正宗的太阳光就通过这个设备的加工以后再照进银心城里，为那里的人们取光。
    如果单从光照这一方面来讲，银心城是太阳系大型人类聚居点里最受太阳光辉沐浴的地方，这是真真切切的太阳光，虽然过滤加工过了，但毕竟是太阳光。
    水星监狱那场火山喷发把阳光切断了，准确地说是喷发以后发生在火山内部的那场爆炸把阳光切断了——在地球火山喷发出来的物质需要跑很久才能从南极去到北极，在水星就是分分钟的事——因为她个子小引力弱而且不存在大气隔阻，火山灰和陨石很容易就从水星监狱滋到了银心城上方，瞬间就把挂在外面的太阳能电池板先吞了——这鬼地方发生的这些事也配太阳照你一回？太阳爸爸看都不想看你，你去死好了——所以银心城有一小会儿是没光的，不过马上也就接上来了：他们有聚变炉嘛，聚变炉的能源用可见光的形式放射出来照明就是了，不过这个光和先前的光就性质不同了——它不是太阳的光，是人造的光，可能没有那么多对人体有害的波段，但是这个光的本质就不一样了——这时银心城里再发生什么太阳爸爸起码就可以假装不知道了。
    当然，在地下的火山爆发以前银心城也像水星监狱一样监测到了震波和温度的异常变化，科学家们马上就算出来这次火山喷发有多大的能量，会造成什么后果，一个应急小组马上就工作了起来，帕拉曼尼，这个我们老早就提过但一直没什么作为的懒家伙，嘟嘟囔囔做了这个应急小组的组长，这个时候才正儿八经看了墙外那些人一眼。
    “他们闹什么呢？没完没了的……”他竟然问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