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夫所以》第二百九十八章 怨会(三)

    在这一刹那间,胡絮记起了所有,景阳的画像与她头脑中那雨夜的片段连起来,从乱葬岗到景阳寨,她由生赴死,再由死复生。..co有那灵牌,更是将她内心的所有幻想部打破,是真的,原来一切都是真的,那两年,她是真的忘了,却不是像阿深说得那样安稳美满。她的家,没了,父亲母亲,没了。
    她安安稳稳地过了几个月,每一天在希望与幸福中自足,有时候她甚至忘了渴望与父母相见。阿深让她安心,她便真的安心,什么也不想,即使周围有太多的端倪,她也在幸福中然忘我,仿佛一只金丝雀,被关在笼中,在这笼中的天地沉溺,完顺服。
    魏素馨说得对,她怀着仇人的孩子。阿深的父皇杀了她的父亲,而她,当时明知如此,却还是披上了嫁衣。后来,更是因为失忆而心安理得地做王妃,怀上孩子,做皇后……满门尸骨未寒,而她忘了!
    将那灵牌紧紧拥在怀中,胡絮背靠着密室的门,身子缓缓滑下来——身上和心上的痛同时发作,让她站不直身子。靠在那黑暗中,胡絮不去理会那门口光亮下站的到底是谁,她只感觉,坠痛越来越剧烈,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完黑暗的漩涡中,不断往里陷。她不想反抗,就纵容自己这样陷下去,逐渐失去意识——怀着仇人之子,她又何必求生呢,若能就这样与父母相聚,那也好。
    胡絮昏迷过去,门口的人却不容许她昏过去。
    来的人是姜庭深的母亲,从前的贤妃,如今的太后。她接到了胡絮身边的人送来的消息,但在那之前,魏素馨先找到了她。
    魏素馨经过这几个月比从前稳重了许多,心机也深了许多,在冷宫的那几个月让她学会了忍耐,她要一步一步报复,要让那个贱人永无翻身的机会!她在冷宫外看着胡絮匆匆离去,勾起唇角,直到看不见胡絮的背影之后,她才收了笑意,转头对着“伺候”自己那些奴才,满面阴狠,“你们这些狗奴才,还傻站着做什么?想冷死本宫吗?快去找衣裳鞋子来,敢耽误了本宫的大事,剥了你们的皮!”
    宫人们吓得哆嗦,自打她们伺候魏素馨起,她就是个疯婆子,打骂都由得她们,哪有过这个阵仗。众人都抖得似筛糠一般,心里求遍了满天神佛,千万别让贤妃记得这几个月的事。心里求着佛,脚下也不敢歇着,众人赶忙去找了衣裳鞋子来,给贤妃穿上,又轮番背着她听她指令往太后宫中赶——魏素馨赤脚在地上站了许久,早已是走不动了,若非如此,她才不会让这些低贱的奴婢沾染自己。这些个贱婢,趁着自己落魄,如此虐待,等她忙完了这头,定要好生折磨她们,叫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累倒下众人,魏素馨终于来到太后宫中。站在门口,她轻蔑一笑,呵,太后,她的亲姑母,和旁人是一样的嘴脸!当时,她的好姑母生怕牵连到自己,恨不能一耳光当场要了她的命!可真是嫡亲的姑母啊,出了事便想将她撇开,生怕牵连上自己。后来,做了太后,再也没有什么威胁了,还是不肯出手救她,生怕她这个疯掉的贤妃败坏了上一任贤妃的名头,努力跟她撇清关系,因此,整个魏家也就放弃了她。她记得,在冷宫的时候,那些贱婢们在她面前议论,摇头嘲讽,这边疯了一个,魏家做外戚的心却还没死,还想方设法要往宫里送人,然而皇上只爱皇后一个,送人只是徒增皇上的厌烦。..cop>    呸,贱人,都是贱人!
    魏素馨面上的厌恶只是一瞬,待有人通报,她被领进宫殿时,她又换上了一副极哀的神情,一进门便奔上前伏倒在太后脚边,像是对着最最亲近的人一般,悲泣哭诉,“姑母,太后娘娘,素馨终于回到您跟前了!”
    太后对她仍是厌烦,见她卑躬屈膝的,此时倒还愿意应付她一下,垂手扶起她,语气平淡不带半点感情,“从前的事都过去了,今后好生在宫里待着吧。”
    魏素馨低眉顺眼地答了声是,转而又为难道,“姑母,素馨想安生过日子,恐怕也是不行的了。”
    太后挑眉,“你又打了什么主意?”
    魏素馨又重新跪下,凄然道,“姑母,今后,不仅是我这个贤妃做不安生,您这个太后恐怕也难得周。咱们魏家如今孤零零的,虽然陛下是您亲生的,但其中的亲情有多淡薄,您最清楚不过。陛下仁孝,如今是以天下养,姑母你看似养尊处优,可实际上除了这衣食住行的优待,姑母你还有什么呢?看从前的皇后,她可是大权在握,那是何等的风光……”说着,魏素馨抬起眼来,眼神中分明带着怂恿的意味。
    人心最是贪婪,无论已经得到了多少,总还是会不甘。魏素馨是这样,她相信,她那嫡亲的姑母定然也是这样。
    果然,太后的眸子闪了闪,指尖收拢到掌心,她忖度了片刻,对自己这个素来愚蠢、疯癫之后却忽然涨了心机的侄女有些看不透了,她便不松口,只是淡淡道,“你心里不安,哀家知道,可哀家跟你不一样,跟魏家的其他人也不一样。哀家是皇帝的生母,亲自抚育皇帝长大,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这些担心,并不是哀家该烦忧的。”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姑母如此善于利己呢?魏素馨在心中冷笑,想独善其身?做梦!她定要将之拉进这趟浑水来!
    “可是姑母,”魏素馨的目光变得哀怨起来,“你是现在皇帝的生母,是未来储君的祖母。在前朝,皇帝是君;在后宫,实际皇后才是最尊贵的那一人。如今姑母你避让锋芒,所以陛下满意,但待到储君成长起来,姑母你还避得开么?”
    太后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手握成拳,太后努力保持镇静,“她肚子里那个未必是个儿子!”
    “这个或许不是,但一直生下去,储君总会从她肚子里爬出来。”魏素馨冷笑,“姑母,你我都知道,那位与魏家是怎样的关系,而陛下待她又是怎样。将近一年,自从有了她,陛下何曾再宠幸她人?姑母你还寄希望于别人能生出孩子来?魏家恐怕已经将族中女子选了个遍了,可有丝毫的作用吗?何必自欺呢?只要那个女人活着一天,未来的储君就只可能是流着胡家的血的。总有一天,她也会记起来所有事情,到那时候,姑母你这太后可还能做得安稳?”
    太后闻言面色变得很难看,她紧紧攥住座椅扶手,使自己坐得直直的,像是要捍卫住自己的地位一样,良久,她才道,“这个孩子不能有事,起码,现在不行。”现在两国交战,国内局势也跟着动荡,先帝的那些皇子蠢蠢欲动,若是此时这唯一的皇嗣出了问题,那便真的是万事成空。
    “孩子自然不会有事,去母留子方是明智之举。”魏素馨将手轻轻搭在太后手背上,笑容莫名让人生寒,“姑母,不瞒你说,在我来之前,那女人已经隐约记起了往事,看样子生产也就是在最近了。如今陛下不在,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机会。若她生个女儿,那无话可说;若生的是儿子,没了母亲,那姑母便是他最亲最亲的祖母了。姑母,即便不是为了魏家,为了你自己的荣华安乐,也不得不动手了啊!”魏素馨在来的路上整理了脑海中对现状的掌握,知道姜庭深此时不在皇宫,自觉是上天助力,此番非要置胡絮于死地不可。
    太后陷入深深的思索,她在权衡利弊。深儿爱那个女人至深,费尽心思瞒下前事,如今也算安稳无事,但若是有朝一日那个女人真的记起来了,到时候,皇帝储君都站在她那一边,那她这个太后只能落得凄惨结局,不能,绝对不能——
    可,除去了她,深儿回来之后,又该如何向他交代?
    太后犹豫不决,魏素馨在旁煽风点火,“姑母,此时果断些,日后那储君便算是我魏家的人了,满门的权势荣耀千秋万代不可动摇……姑母,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啊……”
    “那——”太后心中渐渐有了主意,正要开口,外头却有人火急火燎前来通报,“皇后出事了!”
    待到太后携魏素馨赶到书房时,外头围了许多宫人,书房门却是紧闭的,一问,说是皇后吩咐不准进去。太后自然无惧,魏素馨更是一把推开了房门,光亮随着门板的转动照进书房里,众人看见皇后瘫坐在洞开的密室旁,地上摊着画像,胡絮怀抱着灵牌,那烫金的字明晃晃的,刺目惊心。
    ------题外话------
    小姜感觉科目二要挂了,哭了,教练今天吼我,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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