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落:倾尽芳华》108.姑侄重逢心戚戚

    温柔的海风轻轻吹拂起白色的裙摆,轻纱飘舞见,宛如祥云一般能够将人送上九天仙宫。
    天色灰蒙,却给白色的纱裙平添了几分孤寂的暗淡色彩。
    美丽得不像是凡间之人的姑娘,就这样袅袅婷婷地站在白石之上,目光幽幽淡淡地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凌轩身上,也没有看向云霁初,她的目光像是穿透了阴森森的天空,只看见了一片虚无。
    云若昔心头一片荒凉。她的姑姑,她辛辛苦苦找了三年的姑姑,就在离她咫尺的地方,却不愿意见她,一再地避开她。
    从上山的那一刻,她便发现了不对劲。虽然云霁初将所有的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的存在都已经抹除,可是,她忘了,云若昔和她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和她一样地身处高位,她低估了云若昔对于她的了解。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让云若昔的疑惑越来越深,尤其是在昨日凌轩回来之后,身上居然带着几分淡淡的梅花香味。这香味是如此的特别,又是如此的熟悉。除了来自的她的姑姑身上,云若昔想不出天底下还有哪里会出现这香味。
    “……若昔……”云霁初的声音带了几分颤抖,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云若昔。
    云若昔歪着脑袋,看着她,像是不认识一般,透露着几分疑惑。
    “若昔,我是姑姑啊!你不认识我了吗?”一开口,云霁初便落下了泪来。
    云若昔退后两步,避开了她的碰触,突然眼睛便一红,说道:“是吗?你还是我的姑姑吗?我的姑姑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是天底下最强大的人!你真的是吗?”
    云霁初心头一痛,捂着嘴痛哭失声:“若昔……是姑姑对不起你!姑姑不该将一切都丢给你的!姑姑不该丢下你的……”
    云若昔冷笑一声,说道:“是吗?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吗?从小,你便告诉我,绝不可以轻易负了谁,不然,就是倾尽一辈子的力气,都还不清。可是,你却一直在辜负着别人。在我的记忆里,你就一直活在自责之中,一直郁郁寡欢。你曾说,你辜负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你毁了他的一辈子。你说的这个人,可就是云立?”
    闻言,凌轩却是一惊,惊诧地看向云霁初。他本以为,一直都是云姨痴缠在师傅左右,而师傅对她却是无心的。难道,是自己弄错了吗?难道,师傅对云姨的冷淡并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了,而因爱生恨吗?难道,云姨为师傅做下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补偿师傅吗?或者,是可怜?突然,凌轩便有几分明白了他师傅的感受。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忍受心爱的女人的同情和怜悯,尤其是对于一个自尊心这么强的男人来说!他凌轩,就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可怜!
    云霁初垂眸说道:“三十多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毛头小子,天不怕,地不怕,那时,我也才二十岁,刚刚上位,在大典上,他突然冲了上来,便向我示爱。那首你常常听我吟诵的‘蒹葭’便是他当时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个时候,他才只有十五岁,脸上还带着青嫩的稚气。我自然只当他是个孩子,没有理会。可是,谁想三年过去之后,他却凭着异于常人的禀赋,功力大增,在我们一年一次的‘梅花会’的时候大展身手,博得了头筹,站在台上,他第二次向我表达爱意。结果,你自是知道,他再一次地受尽了族人的讥讽、嘲笑。从此,他越加发奋练功,野心也跟着日益膨胀。终于,那一天,他手握宝剑,来执法堂挑衅。居然真的连胜了执法堂的十位长老。逼不得已,我出手将他制服,不过是一颗梅花散,便废去了他辛辛苦苦十数载练下的功夫根基。不过,他却不服,偷偷溜出了逸尘谷,音信杳无。三年前,我无意中竟然发现了他的行踪。这才决定不顾一切,出来找寻他。若昔,当年是姑姑思虑不周,没有顾及到你的想法,是姑姑错了!姑姑只以为你有能力做好一切,可是,却没有想过你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一句“错了”,就能够减轻罪孽,挽回一切吗?云若昔痛苦地摇了摇头,退后了两步,说道:“我不管你是否知道错了,可是,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我早已经就不需要你了!云家也不需要你了!如果,你觉得留在云立的身边,你才能心安,你便留下吧!从你决定放下你身上的责任的那一刻,你便已经不是我的姑姑,不是云家的芳主,你只是你!”
    看着云若昔转身便欲走,云霁初心头一慌,连忙上前一把拉着她的手,哀求道::“若昔,姑姑是错了!姑姑不求你的原谅!可是,姑姑却希望你能够知道,姑姑是爱你的!姑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一天!姑姑只是从来都没有选择!你可知道,从我们担起家族的命运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了自己的选择!可是,若昔,我不能看着他就这样苦痛终生,然后遗憾地离世!我必须要陪着他走完最后的日子。你能够明白我吗?”
    云若昔用力地将她抓着自己手臂的手落下,冷冷地说道:“我不明白!你只知道天下间最爱你的人是云立,你可知道,这天下间最在乎你的人,最离不开你的人,却是从小陪伴着你一起长大的服侍着你的‘梅花四使’?你曾说过,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现在,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就应该承受后果!从你决定离开,抛下我的时候,我就不再是你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了!从你放弃了一切,放弃云家的时候,你也失去了你的四个最忠实的伙伴。她们已经死了!因为你,而活活地伤心死了!她们不需要你了,我也不需要你了!云霁初,现在我才是云家的‘红梅芳主’。我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任何人的守护!”
    “若昔……”看着云若昔毫不留恋的绝情离去的背影,云霁初捂着胸口,痛苦地蹲下了身子。
    落下缓缓走过来,伸出手臂环抱住云霁初,歉然道:“云姨,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若昔她会跟过来!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对不起!云姨,对不起!”
    云霁初摇了摇头,说道:“不关你的事!她应该是从你身上闻到了香味,才发现的!是我的错,我不该避着她的!如果我能够才一开始就面对她的话,一切都不会发展成今天这个局面了!是我活该!她说的不错,我活该一辈子都活在悔恨和愧疚之中!”
    凌轩不知该如何以对。其实,她和滢滢都是一样地,从小就活在压抑自己的欲望的生活之中,根本就不懂得去表达,甚至连怎么去接受都不知道。她们只能一次次地辜负,一次次地后悔,然后,等到意识到的时候,又开始去补偿。她们从来都不会知道,她们每做一件事情,都会有人得利,有人受伤。她们在弥补这个人的时候,却又伤害了另一个人。因为,她们是云家的红梅芳主,是云家的掌权人,是这个天下间最有权有势又最强大的存在,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时时刻刻有人在关注。
    “……云姨,你要知道,若昔从来都是嘴硬心软。她只是在气你,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她还会像以前一样,乖巧可爱地黏在你身上,不停地叫着‘姑姑’的!”凌轩轻抚着她的被,安慰着。可是,她心里清楚,一切都会不去了。就算,多年以后,云若昔会因为今天而像她的姑姑一般同样地后悔,可是,现在的云若昔不会想得明白。
    云霁初摇了摇头,说道:“若昔的脾气你哪里知道!你快去把她追回来!要追不上的话,再想找到她就难了!”
    凌轩不明其意,却也乖乖地起身,追着云若昔消失的地方而去。
    可是,云若昔并没有回住地,寻遍了周围的山头,也没有看见她的人影。
    兰蝶清舞四衣莫名其妙,都纷纷追出来问怎么回事。
    兰蝶清舞四衣对于云若昔的意义,凌轩早已经从云霁初那里听说过,是以,一直也不敢看轻了她们。虽然心头烦乱,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回答她们的问题——简简单单地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凌轩无奈地看着四衣,说道:“你们知道你们家小姐会去哪里吗?我真的找不到她!再过不多久就要天黑了!到时候找人就更加困难了!”
    兰衣摇了摇头,说道:“小姐只身出去的时候,我们从来都是找不到她的。”
    舞衣嘟了嘟嘴,说道:“霁初尊上也太过分了!明明人就在这里,明明就知道小姐一直在找她,她居然还费尽心机地避着小姐,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一定会被气死的!”
    蝶衣蹙起了眉头,不悦地拍了舞衣的脑袋一巴掌,说道:“好了,你就别再在这里添堵了!小姐都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如果再这样折腾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住啊!还是赶紧想办法找到她才行!”
    “怎么找啊?四处都是香味,根本就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找啊!”舞衣苦着脸说道。
    正在纠结间,凌轩突然想起自己还把云霁初留在海边了。连忙又回去接她来。
    可是,到了海边一看,却见云霁初已经昏倒在地上。跟在后面而来的蝶衣见状,赶忙冲了上去,将她扶起,把上了她的脉搏。
    “怎么样?”兰衣紧张地问道。
    “没事!”蝶衣将云霁初扶起,“只是身子太虚,加上急火攻心所以才昏了过去。先把带弄回去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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